鮑家村詭事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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鮑家村詭事⑤
“我們這裏沒有餘位了，姑娘可以去旁邊那桌。”有人指了指旁邊。
謝離極快地掃了眼那邊，回過頭，目光這下才落在那媒人身上，後者背對他，身形枯瘦，註意到謝離在打量她時，視線閃躲頭往裏縮。
“……”謝離若有所思。
他擡步朝前走近，趁著此時，謝青嵐趕緊鉆到謝離的衣擺下面，扒住他的小腿肚。
裏長不悅地瞪著謝離，“都說了去旁邊，你是哪家的姑娘，這裏是主桌。”
謝離似笑非笑，“我很快就走，不過我見這位媒人有些眼熟……是不是以前在哪裏見過？”
“沒見過。”香蘭沒有轉頭，語氣僵硬，“姑娘貌美驚人，如果我見過定然記得。”
“……那應當是沒見過吧。”
謝離沒有繼續追問，“各位繼續，我去其他桌上找找空位。”
他說罷離開，轉身時香蘭明顯松了一口氣。
回到座席，謝青嵐被他從褲腿上拽下來，用力地塞進袖子內，動作帶著幾分懲戒的意思，謝青嵐被迫在袖子裏滾了幾圈，轉得頭暈眼花，差點吐出一口泥巴。
“暈死我了…”謝青嵐難受地捂著肚子。
“我不就出去溜達一圈嗎，你生什麽氣呀。”
謝離聲音輕悶，像是直接傳到她腦袋裏，警告道：“謝青嵐，收好你的心思，再亂跑一次，我真的會廢了你這兩條腿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以謝離的手段，別說廢她兩條腿，就是四肢全切了做成人彘也不是不可能。
她是想跑，但還不想死。
左右出不去，她幹脆找了個姿勢舒舒服服地躺著，回想起剛剛那媒人說的話。
明燭大人……
她想不明白，叫出系統。
【系統，在不。】
【回大人，系統在。】
【謝明燭真的死了嗎？】
系統沈默片刻，才出聲。
【三百年前無塵一戰，謝明燭為守護羈留山與凡間百姓，身死隕滅。】
【可那麽厲害的人物，不會一條後路都沒留給自己吧？有沒有可能她的魂魄還在這世上？】
【那場大戰是孤註一擲，沒有後路。謝明燭……也不是一個茍且偷生之人。】
系統的語氣有些黯然，也有些懷念。
謝青嵐認真地坐起來。
【系統，你認識她嗎？】
【……不認識。】
系統的聲音恢覆平靜。
【我只是一介系統，按照書中對謝明燭的記載轉告大人而已。】
【不過，如果大人想知道更多關於謝明燭的事，不妨去問問謝離。這世上最了解謝明燭的人，除了謝離不會再有其二。】
【問他？那還是算了吧。】
她悠哉悠哉地倒回去。
【上次不過是好心裝成謝明燭安撫他，我都差點被掐死了，再來一回，我這命可不夠他造的。】
【反正也跟我沒關系，不想了，睡覺。】
謝青嵐翻身閉眼。
謝離看向左手，見袖中人不再鬧出動靜，怒氣消散了幾分。他同身側人繼續喝酒以套取消息，不久後，封花焰和封吾前腳跟著後腳回來。
幾人相視一看，默契地將線索先藏在心中。
等酒席終於結束後，封花焰以尋親未果，只得暫時在此村中暫住的借口，向裏長討來一處落腳點。但因裏長屋中沒有多餘的房間，他們幾人在村民看來又都是女子，只好擠在一間屋子裏。
進了房，謝離以符設下一處結界。接著他走到桌前，擡手抖摟出裏頭還在呼呼大睡的泥人偶。
封花焰好奇上前，伸手戳著泥人偶的屁股。
謝青嵐驚醒，對上一雙桃花眼和他變態的手指，連滾帶爬站起來，氣急敗壞地抱住自己。
“你幹什麽！”
“泥偶又不分男女，我碰碰怎麽了？”
“但魂魄是女的！我是女的！”
“那我現在也是女的。”封花焰撇撇嘴，顯然沒聽進去。
謝離擰眉，“安靜點。”
他對著封花焰道：“管好你的手。”
封花焰：“……是，城主大人。”
幾人圍坐於桌前，謝青嵐盤腿坐在果盤裏，背靠著一顆橘子。
封吾道：“村中確實以冥婚為尊，從我得知的消息來看，每當有一位女子死去，若此女子尚未婚配，就要為她尋來九位夫君，舉辦冥婚以慰藉鬼魂，若女子已有婚配，就要將其丈夫活埋為其殉葬。”
“但之前村中冥婚次數只是偶爾，可近幾個月來，村中暴斃女子卻越來越多，且死因大多是自盡。”
“你就發現了這些？”
封花焰一股子瞧不起的態度。
封吾垂眸，“那些村民拉著我飲酒，但我不勝酒力，因此沒能打探出更多。”
“沒用。”
“我這裏偷聽的消息更多，”封花焰挺直腰桿，挑著眉毛，“高臺上的那個媒人叫香蘭，來鮑家村的時間正好與女子頻頻自盡的時間吻合。村中人沒幾個清楚她的來歷，只是因為裏長對她格外敬重，所以也有樣學樣。”
“那些女子及其丈夫死後都會被埋在山腳下，也就是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座山。山頂上據說是座仙人陵墓，用以撫慰亡魂的悲傷，並為村民祈福。”
封花焰說完，看向謝離。
後者沒有說話，指尖有規律地輕輕敲著桌面。
謝青嵐倒是被啟發了點靈感。
那座仙人陵墓……會不會是謝明燭的？
但她不確定要不要告訴謝離，總覺得說了之後，似乎不會有好事發生。
過了片刻，謝離淡淡道：
“還有嗎？”
“……沒有了。”
謝離捏了捏眉心，“謝青嵐的屍首呢？”
封花焰恍然大悟。
“對啊，還有謝姑娘的屍首……我忘記問了。”
他抱歉地對著謝青嵐笑道：“實在抱歉啦，小泥人。”
謝青嵐一臉鄙夷，“我對你也沒有期待。”
“尚未下葬的屍體都由媒人香蘭保管，具體地點沒有村民知道。”這時，封吾在一旁平靜開口。
封花焰楞了兩秒，覺得自己瞬間被人壓下去一頭，心不平氣不順地朝封吾重重哼一聲。
“封吾仙長，果然還是得靠你啊。”
可隨即謝青嵐又很擔心，“若是找不回我的身體，我不會也要跟九個男人成親吧？”
一想到那副驚悚場面，她整個人都跟被抽幹了似的，蔫巴巴的，臉色霎然變得萬分難看。這世上還有什麽能比成親，還是同九個素未謀面的男子成親更恐怖的事情啊！
謝青嵐望向最有能力救她的大反派，“仙長……”
“送你九個相公還不好？”謝離忽的開啟陰陽怪氣模式，清冽的聲音含著絲嘲弄意味。
“幹脆等那香蘭給你舉辦冥婚時，我們再過去，正好也無需費力找你的屍首了。”
謝青嵐不曉得他幹嘛突然開嘲諷。
但她知道，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頭。
“求您了仙長，我聽說一旦跟人結了冥親，魂魄都得綁在一起，永生永世都無法拆開，除非神魂俱滅。我還想跟著您到處漲見識呢，這要是成了棺中鬼婦，多可惜啊。”
謝離輕輕哼了聲。
雖然沒說話，但謝青嵐看得出，他還是會救自己的。
“先看今夜情況。”
謝離望向門口，意味深長道：“也許我們要找的人，反而會自己送上來。”
夜裏。
正值月圓，風平浪靜。
謝離他們已經入睡。屋內是張長榻，正好夠三人高大的男人並排睡。
謝青嵐躺在謝離旁邊，腦袋下枕著謝離的手帕疊成的方塊。她翻來覆去不僅不覺得累，反而越來越精神，豆子大的眼睛睜得圓圓的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像兩顆發光的白點。
她不由自主的會想起系統說的那些話。
這段時間下來，她已經從無數個人口中聽到謝明燭這個名字，以不同的形式，不同的態度，不同的口吻。但無一例外的是，所有人對謝明燭都持著一種奉若神明的敬畏感。
可不管是封吾說她天賦異稟也好，還是魚生姬為她如癡如狂也罷。謝青嵐都覺得，謝明燭被捧得太高了。
高處不勝寒。
站在山峰之巔，就要肩負萬丈厚的皚皚白雪，孤身立於眾生之上。
但她看過謝明燭的生平小劄。
她也會哭，也會笑，也會在深夜裏一個人靜靜坐在庭院中，看著枯萎的杏樹發呆。
謝青嵐記得小劄有一篇是公良狩問謝明燭：
“師尊，守著這座羈留山，您累嗎？”
謝明燭沒有回答，輕輕搖了搖頭，嘆了一口很長的氣。
後來謝離犯下宗門戒律，謝明燭為他承受一半責罰，病得昏迷不醒時，公良狩就在一旁候著。他聽見謝明燭痛極也不肯吭聲，忍著痛楚過了很久很久，才輕輕喊著公良狩的名字，讓他過去。
“公良狩，你當日問我，守著這座山累不累。”
“其實是累的。”
“每日都想逃，每日都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。可我總也忍不住想，若我逃了，誰來頂替我的位置。”
“是你？還是蘭時？”
“身處此世，位在其上，手中有力，萬事便不由我心抉擇。”
“一切隨命，隨天，隨凡間生靈。”
“唯獨不隨我自己。”
謝青嵐對謝師祖的這句話印象頗為深刻，稍一想起，就為她感到心酸。其實她也只是個天賦高些的人，不知何時意外穿到這個世界，卻被迫接受這個世界救濟蒼生的使命。
要是換作謝青嵐，她肯定立馬就跑。
肯定……
肯定會……
其實也未必吧。
把她丟到那個位置，說不準也會良心爆發，幹出一些不長腦子的事情。
謝青嵐愈發煩躁，想出去透口氣。
她小心翼翼地翻身跳下床榻，剛要出門，卻看見窗子上被戳出一個洞，有暗紅的煙從窗眼中透進來。
謝青嵐一楞。
這不是江湖小說裏最常見的迷魂香操作嗎！
她轉身想叫醒謝離，身後驀地響起開門聲。謝青嵐趕緊捂住口鼻，鉆進床底下。
她躲在床底，看見幾個人輕聲走進來，腳就在她近前幾尺。
“香蘭大人，這些人不是女子嗎？”
“男扮女裝的咒術，你瞧不出來也正常。”
“快，都擡走送進棺材裏，九位新郎官就差三個了，正好由他們補上。”
“是。”
謝青嵐神色大驚，沒想到謝離他們的身份這麽就快就被發現了。但很快她又意識到不對勁。
不對，等一下——
不會是讓他們仨跟自己的屍體結冥婚吧！！
封吾：……
封花焰：……
謝離：……
謝青嵐：你們以為我很願意嗎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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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這裏沒有餘位了，姑娘可以去旁邊那桌。”有人指了指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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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謝離若有所思。
他擡步朝前走近，趁著此時，謝青嵐趕緊鉆到謝離的衣擺下面，扒住他的小腿肚。
裏長不悅地瞪著謝離，“都說了去旁邊，你是哪家的姑娘，這裏是主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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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見過。”香蘭沒有轉頭，語氣僵硬，“姑娘貌美驚人，如果我見過定然記得。”
“……那應當是沒見過吧。”
謝離沒有繼續追問，“各位繼續，我去其他桌上找找空位。”
他說罷離開，轉身時香蘭明顯松了一口氣。
回到座席，謝青嵐被他從褲腿上拽下來，用力地塞進袖子內，動作帶著幾分懲戒的意思，謝青嵐被迫在袖子裏滾了幾圈，轉得頭暈眼花，差點吐出一口泥巴。
“暈死我了…”謝青嵐難受地捂著肚子。
“我不就出去溜達一圈嗎，你生什麽氣呀。”
謝離聲音輕悶，像是直接傳到她腦袋裏，警告道：“謝青嵐，收好你的心思，再亂跑一次，我真的會廢了你這兩條腿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以謝離的手段，別說廢她兩條腿，就是四肢全切了做成人彘也不是不可能。
她是想跑，但還不想死。
左右出不去，她幹脆找了個姿勢舒舒服服地躺著，回想起剛剛那媒人說的話。
明燭大人……
她想不明白，叫出系統。
【系統，在不。】
【回大人，系統在。】
【謝明燭真的死了嗎？】
系統沈默片刻，才出聲。
【三百年前無塵一戰，謝明燭為守護羈留山與凡間百姓，身死隕滅。】
【可那麽厲害的人物，不會一條後路都沒留給自己吧？有沒有可能她的魂魄還在這世上？】
【那場大戰是孤註一擲，沒有後路。謝明燭……也不是一個茍且偷生之人。】
系統的語氣有些黯然，也有些懷念。
謝青嵐認真地坐起來。
【系統，你認識她嗎？】
【……不認識。】
系統的聲音恢覆平靜。
【我只是一介系統，按照書中對謝明燭的記載轉告大人而已。】
【不過，如果大人想知道更多關於謝明燭的事，不妨去問問謝離。這世上最了解謝明燭的人，除了謝離不會再有其二。】
【問他？那還是算了吧。】
她悠哉悠哉地倒回去。
【上次不過是好心裝成謝明燭安撫他，我都差點被掐死了，再來一回，我這命可不夠他造的。】
【反正也跟我沒關系，不想了，睡覺。】
謝青嵐翻身閉眼。
謝離看向左手，見袖中人不再鬧出動靜，怒氣消散了幾分。他同身側人繼續喝酒以套取消息，不久後，封花焰和封吾前腳跟著後腳回來。
幾人相視一看，默契地將線索先藏在心中。
等酒席終於結束後，封花焰以尋親未果，只得暫時在此村中暫住的借口，向裏長討來一處落腳點。但因裏長屋中沒有多餘的房間，他們幾人在村民看來又都是女子，只好擠在一間屋子裏。
進了房，謝離以符設下一處結界。接著他走到桌前，擡手抖摟出裏頭還在呼呼大睡的泥人偶。
封花焰好奇上前，伸手戳著泥人偶的屁股。
謝青嵐驚醒，對上一雙桃花眼和他變態的手指，連滾帶爬站起來，氣急敗壞地抱住自己。
“你幹什麽！”
“泥偶又不分男女，我碰碰怎麽了？”
“但魂魄是女的！我是女的！”
“那我現在也是女的。”封花焰撇撇嘴，顯然沒聽進去。
謝離擰眉，“安靜點。”
他對著封花焰道：“管好你的手。”
封花焰：“……是，城主大人。”
幾人圍坐於桌前，謝青嵐盤腿坐在果盤裏，背靠著一顆橘子。
封吾道：“村中確實以冥婚為尊，從我得知的消息來看，每當有一位女子死去，若此女子尚未婚配，就要為她尋來九位夫君，舉辦冥婚以慰藉鬼魂，若女子已有婚配，就要將其丈夫活埋為其殉葬。”
“但之前村中冥婚次數只是偶爾，可近幾個月來，村中暴斃女子卻越來越多，且死因大多是自盡。”
“你就發現了這些？”
封花焰一股子瞧不起的態度。
封吾垂眸，“那些村民拉著我飲酒，但我不勝酒力，因此沒能打探出更多。”
“沒用。”
“我這裏偷聽的消息更多，”封花焰挺直腰桿，挑著眉毛，“高臺上的那個媒人叫香蘭，來鮑家村的時間正好與女子頻頻自盡的時間吻合。村中人沒幾個清楚她的來歷，只是因為裏長對她格外敬重，所以也有樣學樣。”
“那些女子及其丈夫死後都會被埋在山腳下，也就是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座山。山頂上據說是座仙人陵墓，用以撫慰亡魂的悲傷，並為村民祈福。”
封花焰說完，看向謝離。
後者沒有說話，指尖有規律地輕輕敲著桌面。
謝青嵐倒是被啟發了點靈感。
那座仙人陵墓……會不會是謝明燭的？
但她不確定要不要告訴謝離，總覺得說了之後，似乎不會有好事發生。
過了片刻，謝離淡淡道：
“還有嗎？”
“……沒有了。”
謝離捏了捏眉心，“謝青嵐的屍首呢？”
封花焰恍然大悟。
“對啊，還有謝姑娘的屍首……我忘記問了。”
他抱歉地對著謝青嵐笑道：“實在抱歉啦，小泥人。”
謝青嵐一臉鄙夷，“我對你也沒有期待。”
“尚未下葬的屍體都由媒人香蘭保管，具體地點沒有村民知道。”這時，封吾在一旁平靜開口。
封花焰楞了兩秒，覺得自己瞬間被人壓下去一頭，心不平氣不順地朝封吾重重哼一聲。
“封吾仙長，果然還是得靠你啊。”
可隨即謝青嵐又很擔心，“若是找不回我的身體，我不會也要跟九個男人成親吧？”
一想到那副驚悚場面，她整個人都跟被抽幹了似的，蔫巴巴的，臉色霎然變得萬分難看。這世上還有什麽能比成親，還是同九個素未謀面的男子成親更恐怖的事情啊！
謝青嵐望向最有能力救她的大反派，“仙長……”
“送你九個相公還不好？”謝離忽的開啟陰陽怪氣模式，清冽的聲音含著絲嘲弄意味。
“幹脆等那香蘭給你舉辦冥婚時，我們再過去，正好也無需費力找你的屍首了。”
謝青嵐不曉得他幹嘛突然開嘲諷。
但她知道，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頭。
“求您了仙長，我聽說一旦跟人結了冥親，魂魄都得綁在一起，永生永世都無法拆開，除非神魂俱滅。我還想跟著您到處漲見識呢，這要是成了棺中鬼婦，多可惜啊。”
謝離輕輕哼了聲。
雖然沒說話，但謝青嵐看得出，他還是會救自己的。
“先看今夜情況。”
謝離望向門口，意味深長道：“也許我們要找的人，反而會自己送上來。”
夜裏。
正值月圓，風平浪靜。
謝離他們已經入睡。屋內是張長榻，正好夠三人高大的男人並排睡。
謝青嵐躺在謝離旁邊，腦袋下枕著謝離的手帕疊成的方塊。她翻來覆去不僅不覺得累，反而越來越精神，豆子大的眼睛睜得圓圓的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像兩顆發光的白點。
她不由自主的會想起系統說的那些話。
這段時間下來，她已經從無數個人口中聽到謝明燭這個名字，以不同的形式，不同的態度，不同的口吻。但無一例外的是，所有人對謝明燭都持著一種奉若神明的敬畏感。
可不管是封吾說她天賦異稟也好，還是魚生姬為她如癡如狂也罷。謝青嵐都覺得，謝明燭被捧得太高了。
高處不勝寒。
站在山峰之巔，就要肩負萬丈厚的皚皚白雪，孤身立於眾生之上。
但她看過謝明燭的生平小劄。
她也會哭，也會笑，也會在深夜裏一個人靜靜坐在庭院中，看著枯萎的杏樹發呆。
謝青嵐記得小劄有一篇是公良狩問謝明燭：
“師尊，守著這座羈留山，您累嗎？”
謝明燭沒有回答，輕輕搖了搖頭，嘆了一口很長的氣。
後來謝離犯下宗門戒律，謝明燭為他承受一半責罰，病得昏迷不醒時，公良狩就在一旁候著。他聽見謝明燭痛極也不肯吭聲，忍著痛楚過了很久很久，才輕輕喊著公良狩的名字，讓他過去。
“公良狩，你當日問我，守著這座山累不累。”
“其實是累的。”
“每日都想逃，每日都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。可我總也忍不住想，若我逃了，誰來頂替我的位置。”
“是你？還是蘭時？”
“身處此世，位在其上，手中有力，萬事便不由我心抉擇。”
“一切隨命，隨天，隨凡間生靈。”
“唯獨不隨我自己。”
謝青嵐對謝師祖的這句話印象頗為深刻，稍一想起，就為她感到心酸。其實她也只是個天賦高些的人，不知何時意外穿到這個世界，卻被迫接受這個世界救濟蒼生的使命。
要是換作謝青嵐，她肯定立馬就跑。
肯定……
肯定會……
其實也未必吧。
把她丟到那個位置，說不準也會良心爆發，幹出一些不長腦子的事情。
謝青嵐愈發煩躁，想出去透口氣。
她小心翼翼地翻身跳下床榻，剛要出門，卻看見窗子上被戳出一個洞，有暗紅的煙從窗眼中透進來。
謝青嵐一楞。
這不是江湖小說裏最常見的迷魂香操作嗎！
她轉身想叫醒謝離，身後驀地響起開門聲。謝青嵐趕緊捂住口鼻，鉆進床底下。
她躲在床底，看見幾個人輕聲走進來，腳就在她近前幾尺。
“香蘭大人，這些人不是女子嗎？”
“男扮女裝的咒術，你瞧不出來也正常。”
“快，都擡走送進棺材裏，九位新郎官就差三個了，正好由他們補上。”
“是。”
謝青嵐神色大驚，沒想到謝離他們的身份這麽就快就被發現了。但很快她又意識到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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